他想起了小学的时候,那些调皮的男孩子,是怎么指着他的鼻子,拉长了音,学着他漏风的发音,一遍一遍地,起哄。
“豁——嘴——巴——!”
“你看他,他说话漏风!”
“他喝水是不是也会漏啊?”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充满了恶意的,清脆的,童年的笑声。
像一把一把最锋利的,小刀子。
在他那颗,幼小而敏感的心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喜欢的女孩子,递情书。
那个女孩子,没有接。
她只是,用一种,混合了害怕和嫌弃的眼神,看着他的嘴,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跑开了。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跟着他爸,去参加亲戚的酒席。
他想站起来,学着大人的样子,说一句“祝大家吃好喝好”。
可他一张嘴,那含混不清,还带着“呼呼”漏风声的发音,就引得满堂哄笑。
他爸,那个一辈子都那么要强的男人。
第一次,在他的面前,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他爸喝了很多酒,抱着他,一遍一遍地,说:“儿子,对不起,是爸没本事……”
从那以后。
他,再也没有在人多的地方,主动说过话。
他学会了,用憨厚的笑,来掩饰自己的自卑。
他学会了,用东北人特有的,玩世不恭的幽默,来武装自己的,脆弱。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永远都在插科打诨的,小丑。
因为,只有小丑,才不会被人,注意到他那张,不完美的,嘴。
他恨吗?
他当然恨。
他恨过那些嘲笑他的同学,恨过那个嫌弃他的女孩,恨过那些看他笑话的亲戚。
但到最后。
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他恨自己,为什么,偏偏生来,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