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祀官没想到头一次入京投靠,就遇见了这么棘手的事情。天家每次打章家耳光,都是以极度恩宠的形式,章家只能谢宠隆恩。
外人看,孟家嫁进去一个女孩,就得了承恩伯的位置。可皇上分明是想让孟家与孔家争锋,而孔家与章家数年姻亲。让两家姻亲,祖孙隔代打起来有什么好的?
奉祀官只觉一脚踏进了名为恩宠实为陷阱的龙潭虎穴里,内心苦不堪言,此刻却也无任何后悔,极其淡然地说。
“菩娘,你不是在我们孟家长大的女儿。我知道,孟家这样用你的姝色去攀附荣华富贵,你心里是不喜,也是看不起我们的。”
“从过去、到现在,甚至将来。我都想告诉你,孟家不会羞于承认这一点。儿女姻亲,本就是向上攀附的一个渠道。孟家没必要为了做什么清正君子,而拒绝于此。”
“孟家唯一对不起你的,是孟家没有养过你,如今却要利用你。把你嫁出去换取好处。这一点孟家理亏——”
奉祀官开口道:“你放心,无论孟家是沾了你的光,还是受了你的亏,孟家上下皆无悔,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孟家的女儿,孟家会做好娘家该做的一切。”
“皇上的授意孟家不会做。你是孟家的女儿,家里不会让你在奉国公府难为。儿媳难做,日子难过。孟家选错就是错了,没道理让你嫁人了日子难过。”
末了,奉祀官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重复了一遍。
“孟家会做到娘家该做的一切。”
蒋菩娘诧异,然后慢慢点头……她又惊讶又难受,心里闪过千万念头想说。最后又吞下,菩娘心里想。
原来坦荡的无耻,她并不讨厌。
蒋菩娘福礼说:“我会尽量保存孟家。我会做到孟家女、会做到的一切。”
奉祀官微微浅笑,摸着她的头说:“够了,你已经做的够多的了。”
“你不必觉得有愧。是孟家主动来靠你的,无论如今靠对靠错。这都是孟家的抉择。”奉祀官低声艰涩,“你与章延辅两情相悦,这一切本与孟家无关。是孟家贪图你的美色,好大喜功,贪图前程。如今误入歧途,也是孟家应得的。”
蒋菩娘不知说什么好,她答不上来这样的话。
不过她倒是突然明了,为何在章家受封奉国公时,章延辅要远去陇东——如果只能在京城欢天喜地谢主隆恩。那这个人的内心要有多强大?
明明看得见其中的坑,却还要高呼万岁,谢主隆恩,天大的荣耀,何其残忍。
连奉祀官出了这扇门也只能喜气洋洋地笑,对京城笑,对所有人笑,对皇上叩拜谢恩。
蒋菩娘的表情太明显,奉祀官笑着宽慰她:“不要这样,事情未必就有那样坏。”
“你看。菩娘,你如今肯原谅孟家对你在陇东的所作所为。正是因为孟家懂的雪中送炭,这世上锦上添花的多。我们不要做那个落井下石的。”
“从前我就觉得章家好。如今我还是觉得章家好……你不用怕。未见得章家就真的斗不过天家。”
斗?
蒋菩娘抚上小腹,从前无知,还担心腹中有骨肉。如今当真什么都做了,蒋菩娘反而未曾担心过。只是今日,她替那个未曾生根发芽的孩子,难免浮出几分忧虑。
前程在天家手里捏着。
章家与天斗,何其容易?
*
蒋菩娘挽着蓝袍正在舀汤,章景同回来时,见她皓腕赛雪,一时间笑了。他打开包袱,又令宝生抬来箱子说。
“奉祀官同我娘说,你在这边连衣服都没得穿。”
这话传的太恐怖了。
好似两人荒淫无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