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越发好奇了,“成先生原先的东翁是谁?”
成绰不答。
章景同把玩着信封说:“成师爷似乎并不怕我偷看。若我卑劣些,拿回去托人拆了。今日不必问成先生,一样知道。”
成绰微微笑,“若是别人问我。我肯定不会回答,不过如果是你倒无妨。”
成绰敲着栏杆说,“小章询,说起来。我和你是本家。”
不可能!
章景同立即判断出绝对不可能。来陇东前,章家把华亭这边所有布局都给他和盘托出了。章家在西北最近的是樊学勤,其他一概都没有碰过。
章景同屏气凝神,“成师爷不妨直言。”
成绰笑着说:“储谦储大人,小章询应当有所耳闻。”
这怎么可能。成绰是松衡远的人,又替尹丰办事。这么得天独厚,若是他是储谦的人,章景同当初还折腾什么。
成绰说:“我成家世代讼师,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入了幕行。我自幼在咸阳书院读书,同孟师爷的儿子一样,父亲对我们冀望都是靠科举,做品官。”
“我年少荒唐,不懂父亲的苦心。常常逃课,去几十里外的长安城风丨流。父亲死时,幕行的师爷来给我报信。彼时我还在私娼胡同的鱼小姐床上。咸阳府的孙师爷说,我父亲死在齐王党和保皇党的斗争中。”
成绰心里难过,他后悔年少的荒唐,没有好好读书。若他当年有些成绩,父亲为了他的前程也不会走绝路。说不准,父亲还怕他得罪上司,能多活几年呢。
“父亲死后,我进京蛰伏。先后在北直隶几个县做了朱笔师爷,后来做到了京兆府府尹身边。在他手下做事的时候,我意外结识了储谦储大人。拜入了储府门下做幕僚。被清养了几年。”
“谭党败后,松衡远远退陇东。储大人不放心谭党残余,我自己请缨来了陇东监视,一直跟在松衡远身边。”
成绰轻轻看了眼章询,章询神情呆滞,清风玉立,他在晦暗的牢房中煜煜生光。成绰说:“阿询,你别怕。储大人是个好人。他不会为难你的。再者,你姓章。储大人看在你本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我只需要你帮我递一封信。其他什么都不用说。”
顿了顿,成绰又犹犹豫豫:“若,若是储大人肯见你。你就帮我转告他,就说:阿成愧对储大人……可是,我问心无愧。若是他知道松大人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会赞成我的做法的。”
章景同沉吟,他对成绰隐瞒的那部分很好奇。委婉地问:“成师爷,是到陇东以后换东翁了?”
成绰哈哈大笑:“阿询,你说的真好听。”
他神色怔忪,说:“也许我投靠了松大人,可我从未,从未背叛储大人。这些年,我送回京的东西都是松大人首肯的。当然,他不首肯我也会送回去。我是想说。”
成绰幽幽望过来的眼眸深邃,他嗓音发紧。
章景同骇然,储谦那里最多的情报是关于大周的。成绰是三面间谍?
“阿询,你不懂……松先生真的是个好人。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为陇东立下了多大功劳。我曾想把他拉下马,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可跟了他做事以后,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松大人值得一个更好的前程。他不该被困在党派之争里,一辈子郁郁不得志。成绰从没有背叛过储大人,只是,这个世上。好人应该有好报。”
章景同凝神问:“您为大周做事?”
成绰也不隐瞒他:“我投靠了松大人后。从松大人手里接下了很多事情。其中就有和大周打交道。这些年我替大周办过差,至于我都做了什么事,已经原原本本的奉告给了储谦储大人,此事京城知道,朝廷也知道。章询,你逾越了。这不是你有资格来质问我的事。”
这个成绰,确实成分难测。储谦因此不算他是自己人,倒也不足为奇。
毕竟,若是要让成绰为章景同办事。必然要让成绰知道章景同身份。太过冒险了。
章景同暗自思忖,倒是有些明白了他为何和成绰互不认识。
章景同收起信说:“若是我去京城,必然会帮成师爷送这封信。只是,如今成师爷困在牢狱里,又要怎么脱身呢?”
成绰诡异一笑,“谁说我要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