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是突然,我来不及准备。赶到这里时已经是这个天色。”
蒋菩娘困惑了片刻。
王夫人笑着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附耳说:“骗你的。章询同我们将军说,他不喜欢蒋姑娘因为选择了他被蒋家磋磨。求我们家将军让我先把你带到王家住几日。”
“章询在陇东没几日好留了。他说想带你回家,总得先禀明父母。三媒六聘总得要时间准备,你们之间相隔千里,傧相媒人都不好请。”
蒋菩娘听了一怔,咽下不愿千里迢迢的话,奇怪地说:“为何这么麻烦?章询的族伯和舅舅不就在陇东吗。他要禀浙江,他舅舅做不了主吗?”
王夫人说:“做不了主。章家姻亲有些忌讳。浙江章家当初攀了章首辅那一支,这往下几代人选妻不说书香门第,至少不能是王家姻亲。你是蒋家养女,父兄关系、立场、格外重要。章家总得过来摸摸底,相看相看你,才好说你和章询的亲事。”
蒋菩娘没想到这么麻烦。
她苦笑着说:“连章询成亲都这么麻烦。那章家那些嫡支子弟岂不是更麻烦。”
王夫人说:“那你就错了。”
王夫人是大家夫人,她谆谆教导非常让人耳目一新。“正是因为章询才麻烦。他依附章家受牵制颇多。自然要听长辈选择。若真是章首辅那一支的儿孙成亲,其实反倒没那么麻烦。只要他们愿意,仇人嫁得,公主娶得,连政敌都能联姻。”
“反倒是你们底下这些孩子。没有上面的首肯点头,风头紧张,你们就不能成亲。”
蒋菩娘突然觉得她和章询之间隔着银河。
事情跟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她以为她争取到了章询,和章询两情相悦就能在一起。可现在她才发现,他们要成亲,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蒋家本分做人,从来不牵扯到章党、王党之争。她和章询成亲,这个应该不困难。
可是,蒋菩娘在陇东名声并不好。章家只要派人来打听,肯定会觉得她不是良配。
蒋家看不上章询,章家也……未必看得上她蒋孟弗。
王夫人意识到蒋菩娘的手变的冰凉,见她勉强一笑,不免心痛。她笑着说:“好事多磨。你和章询隔着千山万水相逢,自然不怕千难万阻。”
蒋菩娘勉强一笑,拒绝王夫人说:“如今您把我提出来。蒋家一时半日应该不会把我关祠堂了。王家,我就不去了。我住不惯。我想留在蒋家,陪娘。”
王夫人垂问她:“你再担心什么?”
蒋菩娘低落道:“我不想章询感到折磨。”
“将军夫人,蒋家磋磨了我就不会磋磨了他了。我留在蒋家,九公他们就会觉得我一时兴起,看管好我就行了。可我若走了,他们就会觉得我打定心思跟章询了。他们就会去折腾章询。”
“……章家在浙江怎么显赫,陇东他们没有声量。蒋家和华亭父母官多年交情,章询在华亭日子不好过。我,我心疼他。也怕他会放弃。”
蒋菩娘不真切地说:“章询是我强求来的。他很勉强,我一直觉得他不愿意。可能只是因为女追男隔层纱,所以他才答应了吧。”
蒋菩娘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一想到章询,心里就又甜又酸的,充满楚楚的味道。她秀气的按着胸口。
王夫人叹气,她震惊蒋菩娘的主动,也是第一次听说。先前听章询的口吻,她还以为是章询的心思动了呢。没曾想,竟然是女追男。
王夫人无心八卦,沉吟片刻劝道:“你们之间还是得找个父母长辈做主。菩娘,浙江太远了,人心易变。你不要被章询骗走了,也一定要和章询写婚书,至少得有张定亲契。若你不嫌弃,我和王将军都能让这个见契人。”
同为女子的怜惜,作为女子的不赞成。王夫人也有女儿,她不明白蒋菩娘为什么这么做。可转念想到蒋菩娘的处境,又觉得怜悯。
王夫人摸着小脸,对蒋菩娘说:“你不要被章询欺负了。记住,小姑娘不要糊涂。”
三媒六聘,父母之命,媒人之约是女子一生的保命符。
保命符不见得幸福。但是,至少比毫无保障的女子多了一丝底气。
王夫人低声说:“千万不要被章询骗了去做小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