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根畸形肢体接近时,乌萝主动向它冲去。尖锐的倒刺瞬间被她的温热血液覆盖,层层鳞片猛然展开,像是吸收渴求已久的水分一样舒展身躯。乌萝踩落断肢,手中的武器早已指向失去保护的光源。
悬挂在顶部的残骸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意图。已经被开膛破肚,改造成供给能源的身躯向她一点一点张开胸膛,仿佛心存怜悯的使徒。从他体内生长出的一道道菌丝反向收缩,竭尽所能想要保护寄生体。
菌丝的退缩浪潮只维持了一瞬间。它们忽地集体凝固在原地,像是羽毛与灰烬堆砌出的海市蜃楼般停留了片刻,接着便开始抖动碎裂。引发崩塌的源头是乌萝,不,此时应该称之为利维娅的手臂。
脑控装置通过侵入乌萝身体的菌丝反向控制了网络的一部分,并且侵占光源开始生长。此时她便是掌控洪水的神明,将异端的脆弱堡垒城墙全部淹没。纷纷飘扬的菌丝碎渣形成虚假的暴雪,利维娅借助网络来到了仍然在散发光热的残骸面前。
她想到曾经用光芒点亮训练场的少年,只是在乌萝的身体里,这记忆淡漠的像是陈旧的相片。
那时的卡西乌斯摇晃着头颅,曾经骄傲的脸庞最终只剩下焦黑骨骼。
现在她亲手斩断在他身边疯狂生长,束缚他的菌丝,同时掐熄他的最后光点。
“让这结束吧。卡西乌斯。”
众多紧绷的线索断裂的那一刻,“母亲”空间站陷入昏暗。从卡西乌斯的躯体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音。像是泪水从眼角溢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银光便再也不见。
与空间站遥遥对望的西西弗斯运输舰里,有人像是溺水获救后一样猛地呼吸空气,张开了泪水朦胧的眼睛。
狄安娜第一眼便看见了血天使。
一个身穿维和官的制服外套,几乎站不稳的病人,此时皱眉望着她。
“这艘运输舰不安全。”
血天使轻轻放下手中的金属板。那是一块被硬生生拽下来的门板。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逃生通道。”
狄安娜眼前依然残留着单人舱室里的阴森冷光。她知道自己是缺氧了,四肢和意识都不由大脑控制。血天使也没给她反应时间,只是横抱起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近处的舷窗仍然忠实地反映出灿烂太空景色。火球一般的炙热颜色。那热烈的色彩似乎影响了现实,终于将星舰现状打入狄安娜心底。
她转头望向渐渐远去的通道,用自以为清晰的嗓音发声。
“这艘运输舰里有……”
“菌丝污染。从驾驶室里传出的。所有船员都不正常。我要找到一条没有被他们控制的应急通道。”
血天使每走出一段距离,就不得不倚靠墙壁暂且休息。从病变的胸膛里发出的呼哧呼哧声音不住地撩拨狄安娜的皮肤。
她好像看见了一缕生命火苗正在逐渐干涸的容器里疯狂燃烧。只是她的摇头,辩解全都被另一个人强硬反驳。最终,血天使前进的动作被一股无法遏制的外来力量阻挡。
是狄安娜。她死死抓住了安装在沿途墙壁上的应急箱,虚弱但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血天使诧异到了极点。
等到两人都有机会喘了口气,狄安娜说道:
“我们应该先去休息区。指挥部给我的终端还藏在那里。不能留在运输舰上。”
要不是血天使的脸庞藏在阴影里,而且纵横的伤疤让这张脸已经足够狰狞,狄安娜会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头野兽。她无奈回答:
“你觉得我应该随身带着它,让随便哪个人都能拿走它吗?当时时间不多,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我去拿。”
“不,应该是我。”
血天使已经把狄安娜原地放下。这事就算是有了定论。
过了几秒钟,血天使又回来了。狄安娜仰头,一把便携电磁枪被递到了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