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永远都是。”
卡西乌斯其实对提起这个话题感到不适。他能感觉到母亲的阴影正在渗透,甚至伸出手指来勾起真假莫辨的阴影。
“而且,我正好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乌萝几乎在笑:
“你?对抗你的母亲?”
“我们对亲人显然有不同的看法。对那些迷失的太远的人,我总是选择放手。”
他就此打住话题。
乌萝用餐具去刮餐盘,这才发现海藻速食已经吃光了。餐盘里留下的汁水像是蜿蜒爬行的蠕虫。
“我在这里还有重要任务。”
她走向自己的食物储存柜,拿出一瓶酒,想了想,又拿出第二瓶,隔空抛给他。
“等到明天运输舰经过,你就离开这里。不用再找我。我不会在这里了。”
卡西乌斯捧着酒,原地站了半晌,不知道自己该离开还是留下。
“我应该……”
“哦留下吧。你想出去被鱼人啃几口吗?”
一条毯子飞到了卡西乌斯的怀里。
在暴雨中摇晃,叹息的船舱似乎并不是最佳休息环境。但卡西乌斯早就习惯了在同样杂乱无章的运输艇上休息,此时倒是更像回到了摇篮里的婴儿,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无法控制地陷入梦境。雨滴,金属敲击,缓缓渗入体内的湿冷水汽,都成为了点缀梦境的调料。
他只梦见了一个不断重复的场景:
他退化了,以孱弱的姿态停留在一个雪白,狭长的大厅里。在他身边,是一名正在睡眠中的人类。
陌生人类的体型远远超过此时的他。他无法看见对方的整体形态,只能像漂浮在虚空中的灰尘一样忽上忽下,顺着对方呼吸产生的气流漂浮。
他毫不怀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对方的皮肤纹理,脸庞起伏,嘴唇的平滑整齐纹路都尽善尽美,让他察觉到生活中自己其实忽略了人类的美感。尽管这一点很快让他的潜意识嗤之以鼻。因为再也没有比梦中更完美的生物了。
在他沉浸于巨人的温暖呼吸时,对方忽然醒来。
硕大的,冰冷的眼眸聚集在卡西乌斯身上。
悠长的音节从那双嘴唇里吐出。卡西乌斯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温柔接住,他已经退化的四肢由此碎裂。这时他也听懂了对方的声音:
“到……我……身边……来。”
这句话近的像是有人在贴着他后背说话。
卡西乌斯骤然惊醒,梦中温暖氛围变成了现实中的黏腻冷汗。
他转向另一个人的床铺——乌萝已经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望着他。她也许根本没睡。
在他说话之前,她比了一个“听”的手势。
透过繁忙的雨幕,有稳定清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难形容那声音是哀嚎,还是压低声音的歌唱。总之在闷热腥臭的雨夜里,它像是黑暗中不怀好意的野兽胡乱唱出的战歌。
“是鱼人。”
乌萝抓挠着头皮,从卡西乌斯没有注意过的角落里抓起几件潜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