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自幼身子弱,让王妃见笑了。”
即墨贞强抑着深入骨髓的厌恶,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自魏王妃温热的掌心抽回。
“倒是早就听闻虞小姐自幼体弱,却不想竟……不如改日我去求了王爷,请宫中御医总管去给妹妹好好瞧瞧,想来调理调理便会好些。”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茂叶的缝隙散落,将公冶雁鸾头顶巍峨高椎髻上的金簪珠钗耀得熠熠生辉,愈加衬得她额头光洁眉目疏淡慈善,恍若画中观音。
如此慈眉善目的尊贵王妃,又有谁会想到她便是怂恿魏王将即墨贞丢入南疆万毒谷的始作俑者呢?
若是她得知俏生生站在她面前的少女,便是大难不死得以“重生”的前魏公主,亦不知会露出何种神情?
“多谢王妃如此厚爱,只是莫独真真承受不起,哥哥亦不会允许我为些天生的小毛病,便去惊动御医总管的。”
自己的身子如何即墨贞哪里不知道,若当真让御医总管来瞧了,只会后患无穷!
更何况她如今的身份不过一介平民而已,即便有个在朝为官的哥哥却亦只是从四品的文官,又哪里惊动得起堂堂御医总管?以她对这位魏王妃的了解,根本只是在人前装装样子以示自己如何纯良温善而已,但凡有些心智的都不会当真去求此非分之请。
果然,公冶雁鸾见她推辞亦未再坚持,又与众家千金闲话两句便回到自家席位上去。
而即墨贞亦是淡淡寒暄几句便回到临近碧水湖的末首席位,那是属于她这参宴最低官阶家眷的位置,正好与高高在上的魏王妃遥遥相对。
她还清楚记得当年如愿嫁予姬无为,在六皇子府第一次见到公冶雁鸾时,原本准备好大段应对之辞的她,面对着那般和煦善意的一张温柔面孔,竟是半个字亦说不出来
。这位身家显赫的正妃,对那时还如孩子般单纯的她表现出异常真切的关爱,使得她信以为真地还暗自发誓要与这位姐姐好好相处。
但是,结果呢?
待得姬无为利用她这位大魏惟公主达成目的,当她对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公冶雁鸾方才渐渐显露出阴狠毒辣的另一面。或许应该说,那才是最真实的她吧。
“我可怜的好妹妹,你说你放着好好的一国公主不做,非要下嫁给我们王爷为侧妃,结果落得如此国破家亡的下场,又是何苦呢?现在你明白了吧?王爷从来没有爱过你,他甚至常常跟我抱怨有多厌恶你,有多恶心、不耻于与你朝夕相对的亲近。同为女人,我当真为你感到不值……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却害得至亲之人尽皆惨死,若换作是我,哪里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当即墨贞被困在冷宫般的院落里时,依然顶着那副菩萨般容姿的公冶雁鸾用最轻柔的声音,给了已无比脆弱的她致命一击。
她当晚便意欲悬梁自尽,却被看守及时救下,随后她又几度求死却终究不得,后来她才明白,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根本不会允许她死在府里,不会让她这失势的亡国公主之死,害得他们背上无情无底的千古骂名。
于是乎,被软禁在六皇子府旧宅的一年里,公冶雁鸾想尽办法去刺激她、折磨她、侮辱她以供取乐泄愤。也是那时,即墨贞才真正认清这个看似温善无害的女子,骨子里的阴鸷狭隘与擅妒。
毋庸质疑,公冶雁鸾是爱着姬无为的。所以她才会难以接受他对别的女子好,即便表面上能装得对他纳侧妃、宠妾之事无比大度包容,但背地里却会想尽办法将胆敢与她分享夫君的女子,全部不择手段地全部清除出府甚或让她们彻底消失。
除了让他们除之而后快的她这个前魏惟公主,即墨贞还亲眼看到过公冶雁鸾将一名勾引姬无为的美艳舞姬残杀,手段之狠毒着实让当时的她受惊匪浅。而这也是其阴狠之处,故意让她眼睁睁看着那少女被动刑,让她眼睁睁看着胆敢觊觎姬无为的女子,最终都会落得怎样惨烈的结局……
遥遥看着魏王妃一派雍容亲和姿态的模样,唇畔冷笑如霜的即墨贞暗自发誓,终有一天要狠狠撕去她那伪善的假面具,让天下人皆看清她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