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厦生愣了下,喜相逢老板娘不是你妈吗?
惨了,说到前世去了。不,确切地说,是前前世。那时候她还是个小蜘蛛精,不幸的小蜘蛛精,别的蜘蛛都有蜘蛛妈妈教她们吐丝织网,唯独她什么都得靠自己,连吃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一不小心不知道吃了什么鬼东西,忽然就去了天庭,当了莫名其妙的六百年小仙。
其实她也不是为了说自己的事,她是在公司里听到了许多关于何厦生的传闻,比如最悲惨的版本,他是个孤儿,被父母给抛弃了,后来被领养了,结果又被养父母抛弃了,所以才会最终养成他这副谁都跟欠了他钱似的表情。再比如温情点儿的版本,他的父母离异,他周旋在二老之间烦躁不堪,最终不堪重负跟他们都断绝了来往,再比如现实一点的……
何厦生看着她神游的样子,干咳了一声,朱丝丝,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朱丝丝嘿嘿地笑了笑,谁没有往事嘛!有啥不开心的,都说出来让我开心下呗。
他忽然沉默了,许久恶狠狠地对着副驾驶座上的朱丝丝说:“做员工的,私底下讨论老板隐私?扣你500块。”
“你以为你是周扒皮啊!!!我可是受《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你不要妄想压榨我!”
车子在半路上忽然抛锚了。何厦生捣腾了半天,两手一摊,表示无奈:“一时半会是修不好好了。”
朱丝丝弹起来:“那可怎么办啊!”
何厦生瞪她一眼,笨蛋,我已经打电话叫人来拖车了,你慢慢等着吧。还有,别用你责怪的眼神看着我,跟你一起!准没好事!
朱丝丝表示不满了,凭什么是跟我一起准没好事啊!我跟别人一块儿,也没车子抛过锚啊!也没挨过莫名其妙的刀子啊!也没碰到二十几层楼的电梯坏了过啊!谁是谁的扫帚星还讲不定呢!
既来之则安之,朱丝丝趴在,指着何厦生方向盘上的标志问,请问下,你的车是宝马吗?
何厦生白她一眼,喂,拜托。宝马你个屁啦!这个是奥迪。四个圈。
这个四个圈,和伊利的那个冰激凌的四个圈是一个公司的吗?他们公司经营好多项目哦!朱丝丝咽了口口水,真讨厌啊何厦生,勾起了她的食欲。
何厦生实在不想理她了,只见朱丝丝温柔地摸了摸车坐垫,抬起头虔诚地问:“要多少钱啊?”
他随口就回答了一句:“几十万啦。”
朱丝丝充满艳羡地问何厦生:“告诉我,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富有的啊!”
何厦生的嘴角一阵抽搐,瞟一眼朱丝丝,心想,幸好没告诉她车子的实价,否则谁知道这个拜金女会不会对他干什么不法的事啊。“这个问题,要从多年以前说起,那时候,我才8岁,那时候穷啊,没有什么零花钱,于是怎么可以开源节流,以有限的一块钱,换来两块钱的零食呢?于是我想出一个办法,大伙不是都挺懒吗?那我就以一毛钱的价格,给同学们跑腿去超市买零食……于是……”
朱丝丝恍然大悟:“我好像懂了。”
真是不容易啊!变成有钱人,真的是一条万里长征之路,朱丝丝想象了下如今何厦生的身价,再想象那十几年前的一毛钱一毛钱的累积……
何厦生嗤之以鼻:“懂你妹啊懂,是后来我那无子无女的叔叔,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管理这间公司。”
她了然地哦了一声,迅速又堆积起星星眼:“那么,有钱人,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追一下有钱人的潮流,包养那么一个两个妞呢?带着她们走向共同富裕呢?”
何厦生不可思议地望着朱丝丝,目光从她的脸,划到她的脚,又从她的脚,划回来,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了,托着腮说:“朱丝丝啊,我觉得你走求包养这个路线呢,实在不是太合适,以你现在这种待回去难以分辨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的程度,求包养成功的几率还不如你努力努力变成一个富一代去包养别人的几率呢!喂,朱丝丝你别动手动脚啊,喂,我可是会还手的,你以为你真的是女人吗?”
“王八蛋,让你羞辱我!我在这无人之境就先弄死你!然后五马分尸!”
月亮的银辉洒进国道路上的这辆黑色奥迪A8。这匹帅气的黑马,此刻也变得有些温柔。开着的车窗外传来猎猎的风声,国道旁边便是莺飞草长的草场,虫鸣穿过草场,成了月光的伴奏。这样美好的夜啊,打开天窗,便可以看到头顶的月亮,翻出手机的日历,正是最圆的十六。
朱丝丝大概是吵累了,拖车公司还没有来,她已经被瞌睡虫给吞食了。她睡得安稳极了。何厦生侧过头看到朱丝丝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微微颤动着,圆脸上有个依稀的酒窝。此刻的她,真像一个和凡尘隔绝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何厦生总觉得,朱丝丝有那么点儿不同。却又说不出是哪里。
月华在她脸上起了茸茸的毛边。像是被风一吹,就吹进了他的心里。
他微微起身,侧过头去,用他温热的嘴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碰了碰。
然后,重在位置上坐好,表情肃穆,像尊从来都不会温柔和爱的严肃的雕塑。
爱或者温柔,本来就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朱丝丝便觉得生之可贵,真是太难得,她当初在天庭幸好犯了色戒,否则,她此生与何厦生无缘,那色究竟为何物,她就果然不知了,枉她活了六百多年,连这也不知道,多么可悲啊。就连隔壁邻居家的8岁的小胖子,都有个小女朋友。每天拖着小手趾高气昂地打门前经过去买糖葫芦。看得朱妈不禁感慨,这世道,是真的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