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此事若是闹到父亲那里,他老人家知道我在哪里,定然会将我捉回去。”卫红豆苦恼地抚摸着额头,不着痕迹地把刘海之下的冷汗擦去,对三姨太咬牙耳语道,“等下让杨大人暗中派个人摸清这狗东西的住处和底细,等我回府之后再收拾他也不晚!”
卫红豆埋了个包袱——等她这边收网之时便让杨老歪派人狠狠给这小子吃些苦头,反正等杨老歪发现上当受骗时自己已经远走高飞了,当然,前提是稳住眼前这个人。
三姨太面上做出不甘心的模样,心里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说不得借着此事她还能留下一个和袁十小姐继续接触的由头呢!
卫远山扭头对三姨太低声道:“杨夫人,还请您陪我家小姐再去上炷香去去晦气,这里交给我吧!”
三姨太惊醒似的连连点头;扶着面色青白、咬牙切齿的袁十小姐又转向大殿,心想毕竟是总统府的管家,思虑终究要比自己周全,被这许多人看戏似的围观指指点点的,一个大姑娘家的面上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
到底是大总统的掌上明珠,受不得一点委屈啊!三姨太暗地里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气得娇躯颤抖,身体都僵了,不过是几句调侃罢了,连根头发都没少,哪里值当如此呢?
“这位先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卫远山踏前一步,挡在卫红豆身前询问地注视着谭啸,他觉得既然来人没有当面戳穿他二人的身份,想来这年轻人所图谋的是借此要挟些钱财而已。
谭啸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四周看热闹的见一场好戏刚刚鸣锣就草草收场,不免有些失望。有些好奇心特别重的兀自不肯散去,谭啸把眼睛一瞪,喝道:“看什么看?惹恼了老子把你们都关大牢去!”十足的恶少模样。
看热闹到底不如自己的安危重要,生恐惹火上身的人群“呼啦”一下子跑了个干净。
“小兄弟,正所谓美中不足生狼狈,目到浮云空自嗟,莫言一事小,弄出大乾坤!须知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道理。”桃花林内,一路沉默之后卫远山率先开了口,对着这个高深莫测的青年,他很有点无处下手的感觉,没办法,谁让自己的把柄抓在人家的手里呢?卫远山暗中做了决定,若是谈崩了就立刻远遁,毕竟再大的生意也没性命重要啊。
当然在那之前要先让眼前这个坏人好事的小子吃些苦头,别看卫远山老态龙钟好像风大点都能把他吹倒似的,其实他苦练几十年的正宗通臂拳,寻常三五个壮汉也近不了身。
谭啸暗笑,这是在警告自己呢。
“老先生好气势啊!”谭啸啧啧有声地赞叹道,“真不愧是岭南卫家的人,好手段!好霸气!难怪这几年卫家风生水起,想来再有两年就能挤掉‘铁拐李’,坐上蜂字门的头把交椅了!”
“铁拐李”是蜂字门里的老字号,做的是拐人贩口的买卖,臭名昭著,江湖中人对之深恶痛绝,然而卫远山在谭啸说出“岭南卫家”这四个字时已经是身躯巨震,如遭雷噬,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听清,自然更没听出来话中流露出的讥讽。
谭啸好似很随意地说出了这句话,实际却藏了心思,卫家虽然是骗行,但据说极重声誉,如果这祖孙二人真的是卫家人,哪怕他矢口否认,可听到将卫家与过街老鼠一般的“铁拐李”相提并论,就算这老头儿城府再深也难免不露出马脚来。
谭啸目不转睛地盯着卫远山,一见他眼中的极度震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卫远山到底是老江湖,瞬间的极度震撼之后反倒镇定了下来,心知自己是遇上江湖同道了。
“还没请教朋友尊姓大名。”卫远山抱拳致意。
“不敢,晚辈谭啸,草字亮声。”谭啸还礼,虽然嘴角仍含着浅笑,但语气认真了许多,这让他的话听起来显得很诚恳,“方才多有冒犯之处,卫老伯还请不要怪罪,其实晚辈本来无意惊扰您的雅兴,可是这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卫远山一想,没错啊,事情的起因的确不是人家先挑的头,是杨老歪的三姨太先指着人家的鼻子叫骂,怕是谁遇到这种情形都咽不下这口气吧?
“能在这普化寺里偶遇也算得上有缘了。”谭啸轻笑道。
“是老朽错怪谭先生了。”卫远山不动声色地说道,卫远山出身骗行,在这乱世里厮混了大半辈子,谭啸说的似乎合情合理,可卫远山这头成了精的老狐狸又岂会轻易地相信?四天里两度相遇,这也实在太巧了些吧?何况他一开口就点出了卫氏祖孙的来历,再一想在火车上谭啸有意无意说的那句话,卫远山心底里冒起一股透骨的寒气,暗道:难不成自己早就被他盯上了?
“都是江湖儿女,原本就是同栖连枝,不打不相识嘛!”卫远山打了个哈哈,“不知道谭老弟做什么大生意的?老弟,你今儿帮了老哥哥一个大忙,卫家感念在心,有需要老朽的地方尽管开口!”
谭啸将卫远山眼底的迟疑看得一清二楚,苦笑一声道:“这个……卫老伯莫不是以为晚辈另有所谋吧?”
“哎!”卫远山一摆手,“哪里话!可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知恩图报,天经地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声:老(小)狐狸!
卫远山话说得响亮,却是把岭南卫家摘了出来,只拿他自己说事,又用江湖道义警告谭啸莫要太过分犯了道上的禁忌,卫家也不是好惹的;而谭啸表面上是释嫌,又何尝不是在提醒卫远山欠下了自己一个大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