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以吧?”
“顾大哥?”
裴衍扯了扯薄被,出乎他自己意料,脱口而出,“我姓裴,顾是我母亲的姓氏。”
阿娇眼疾手快捂上耳朵,生怕听到更多,见她这般装聋作哑模样,裴衍气她又气自己,懒得再理这货,兀自闭目养神。
等了半晌见没动静了,她微微侧脸去瞧他,很长的一条人睡在一张小小的躺椅里,小腿往下都垂了下去,一时无言,又想起他方才说话时的语气,几分寂寥几分落寞。
这世道,每一块土地上,都长满了可怜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坟要哭。
-
山间不知岁月,宁静而致远。
阿宝在一天天长大,原来巴掌大的小不点如今站起来能到阿娇的膝盖,裴衍依旧每日带它进山猎食,开始时裴衍会打猎给它吃,后来,裴衍只是负着手,跟个老父亲一般不紧不慢跟在后边,由着阿宝满山乱跑,吃野味。
从前阿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她本就贪睡,以往也没人管她,她爱几时起就几时起。
但裴衍这人毛病真的很多,每日卯时二刻就起身,他一起就见不得这个家里还有人在睡觉,脚尖踢醒袒着肚皮睡的阿宝,又指使阿宝去屋里闹阿娇。
常常一人一狼,眼睛都睁不开,迎着晨光对打哈欠。
阿娇睡不醒是她贪睡,阿宝睡醒惺忪是因为它半夜乱跑不睡觉,只有一个按时作息、精神抖索的裴衍,优雅进食。
她单手撑着脑袋,食之无味,徐天白从不会大清早来,他都很懂事地午后来。
人和人到底不一样,即便长得有几成相似。
“哎。”
阿娇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口的长命锁,再来几次这般起的比鸡早,咱俩就快相会了。
裴衍世家出身,何时起、何时息、何时饮等等,都有规矩,更别提在军中,若是他的将士像阿娇这般惫懒,早被他军棍伺候。
“食饮有节,起居有常,故能终其天年、度百岁,你是医家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黄帝内经嘛,她七岁就会背了。
但她又不要长命百岁,她家阿宝至多活个十五、六岁,她只要坚持活过这个年岁,不让阿宝走她的老路就成。
饭后,阿娇就在摇椅里躺着晒太阳睡回笼觉,手边备着一壶文火温着的茉莉花茶,还有李婶做的肉干。
先头说的目罩,她做了两个,一个给裴衍,一个正好她睡太阳觉用。
温热的阳光烤着她,阿娇甚至有一瞬间的幻觉,如果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因为她爱的人就在身边。
即便是假的。
她的骨头已经养好了,那架轮椅就空置在院子的东南角,阿娇有时还会去坐一坐,有时懒病犯了不想动,裴衍就只能推着她去用饭,推着她去李婶家串门子。
裴衍是个手很巧的人,李叔的弓用久了,筋胶解脱、弓力减弱,他看一眼就知道怎么修,修好的弓甚至比从前更好用,李叔对这个后生一下子就满意了,主动留人吃酒,连压箱底的人参酒都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