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过几日,久不见人的老皇帝忽然召见太子。
萧序去的时候并不意外,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天,他进了皇帝的寝殿,殿内药味比上回更重了,帐幔半垂着,老皇帝半靠在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看了萧序一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选妃的事,也该提上来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萧序跪在榻前,低着头,停顿半晌才开口。
“儿臣……”说了半句又咽了回去,“父皇知儿臣的身体,儿臣不敢拿皇室脸面作儿戏,更不想害了别家女儿。”
他的声音很低,跪伏在老皇帝面前摆足了惶恐的姿态。
老皇帝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在殿里蔓延了一会儿,那双浑浊的眼睛低垂着,落在萧序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
萧序低着头,不知道这日薄西山的帝王在想什么,静静等待发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后一声:“罢了。”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若是儿子,便让他做名正言顺的储君。”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若是女儿……也得当儿子。”
这话冷得像冰,也重得像山,萧序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哑声应了一句:“儿臣遵旨。”
选妃的事也不再提了,老皇帝从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颤颤巍巍地递到萧序手里。
萧序双手接下,在老皇帝的示意下打开看了一眼,心中一紧,没有多问。
“回去吧。”老皇帝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朕乏了。”
萧序磕头跪安,退出寝殿,外面天色沉闷,黯淡无光。他摸了摸袖中的锦盒,分量不重,却像是揣了整座江山。
他也没有预料到,这是永熙帝第一次对他流露出只属于父亲的温度,也是最后一次。
没过多久,太子触怒圣颜、被罚禁足幽闭东宫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未废储,但已失势。
京城的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前几日还在往东宫递帖子的官员忽然销声匿迹,门庭冷落如同冬日结了冰的湖面。
萧序坐在东宫里,听着德林每日低声汇报外面的动静,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只有一个人还在往东宫来。
盛峻凛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递帖子,德林通报时萧序正躺在内殿的帘子后面小憩,听见盛峻凛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他没有起身,只隔着那道垂落的纱帘会见。
之前戏楼刺杀的余波他有了线索。
萧序早就查出那两波刺客并非同一人指使,第一波自然是江阳王的手笔,第二波他不清楚来源,但背后之人必定不简单。
盛峻凛倒是有手段,将矛头指向隐藏在萧家宗室中的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