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差役抬着匾往里走,阿蛮侧身让了让,目光在那块金晃晃的匾额上停了一停,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阿烈跟在后面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缩回去了。
周延年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铺子门口,像是还要说些什么,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阿蛮身上。
阿蛮今日穿了一身短打,头发扎成一根高高的马尾,用一根素色的布条绑着,发尾垂在肩后。
她生得比寻常云阳女子高半个头,肩宽腰窄,皮肤是北曜风沙磨出来的小麦色,胳膊和小腿的线条结实而匀称,站在灶台边上,像一根晒足了日头的白桦木,笔直而爽利。
她正低着头把灶上那口铁锅端下来,换了一只新锅上去,手臂抬起来时,短褐的袖口绷紧了,露出小臂上一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周延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似的,半晌没有移开。
他身旁一个年轻的差役,约莫二十出头,面皮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薄嫩,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衫,腰间别着一把没开刃的短刀,正站在马车边上。
他的目光也跟着周延年往铺子里看,先是看了一眼灶台,然后看见了阿蛮。
他看见她单手把那口沉甸甸的铁锅端下来,搁在灶台边上,又弯腰去搬一筐炭,整个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日光从灶房的窗格里漏进来,落在她肩膀上,照得她小麦色的皮肤泛着一层健康的、暖融融的光泽。
她的马尾辫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垂下来,扫过肩头,又晃回去。
那小差役的脸忽然红了。
红得毫无征兆,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连鼻尖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车辕上的缰绳,手指在绳结上绕了两圈又松开,又绕了两圈,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旁边的同僚瞥了他一眼,低声问了句“你怎么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日头晒的”,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周延年终于收回目光,朝墨云岫又拱了拱手,说了一番“司里日后还会再来核验,望王妃继续保持”之类的话,便带着差役们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了铺子门口,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拐过街角,便不见了。
墨云岫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被两个差役搁在柜台边上的那块匾。
金晃晃的,在堂内的光线里反着一层油亮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又是哪个想的捧杀招。”声音不大,只有站在她旁边的桂兰听见了。
桂兰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块匾扶正了一些,靠在了柜台内侧的墙上。
阿蛮从灶台后头走出来,拿围裙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那块匾,又看了一眼墨云岫的脸色,什么也没说,转身回灶房继续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