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汤熬了三回,头一回太淡,第二回加了花椒又太冲,第三回才调出一个所有人都点头的味道。
乌雅坐在灶台边拿筷子蘸了汤往嘴里送,尝完之后说“不错”,她是不轻易夸人的,能说一句“不错”已经是最好的评价了。
阿米娅在院子里试着摆了两回摊,用几块砖头搭了个台子,把铜锅搁上去,演练了一遍上菜收桌的流程,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有了个模样。
西院那边自然也看见了东院的动静——炉子搬进搬出,食材一袋一袋往院里送,新买的陶碗和竹篮堆在廊下,桂兰蹲在那儿拿布挨个擦干净,阿莱不时跑进跑出,手里攥着几张单子,像是还在跑什么手续。
绿萝路过月洞门时探头看了一眼,没多问。
思南姑姑也看见了,只是笑了笑,转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李翊自然也看见了。
他每日进出书房,月洞门是必经之路。
东院那几日忙着备货,院子里临时搭了个棚子,棚下摆着四只小铜炉,阿蛮蹲在边上拿蒲扇试火,白烟顺着风飘出来,带着一股花椒和骨汤的辛香气。
他路过时脚步没有停,只是偏头扫了一眼,看见阿莱正蹲在廊下拿炭往炉子里码,嘴里还跟阿烈说着什么,两人比手画脚,像是在商量炭火怎么摆才能烧得均匀。
李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他以为墨云岫又在捣鼓什么吃的。
她一贯如此,隔三差五便要在东院折腾些新鲜玩意儿,烤肉、炖汤、烤馕,折腾完了一院子的人围着吃,吃完便散了,过两日再来一轮,从来不会持续太久。
反正她乐意折腾,东院又不归他管,由她去。
他没有多想,推门进了书房。
东院那边又飘过来一阵花椒味,隔着墙,穿过月洞门,透过窗纸,隐约落在他的书案边上。
他伸手拢了拢案上的文书,将那阵气味挡在纸页之外,低头继续写字。
窗外的风声混着阿蛮和阿烈隐约的说笑声,隐隐约约的,带着一种家常的、不起眼的暖意。
他没有抬头。
深夜。
李瑜站在宫道上,夜风迎面灌来,把方才在暖殿里染上的那层燥热吹散了几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脑子里还转着苏沐写的那封信。
信装在他袖子里,沉甸甸的,贴着他的手臂,像一块烧红了的铁。
他没有往宫门方向走。脚步停了片刻,转而往东去了。
六乐宫的灯还亮着。
值夜的大宫女远远看见来人,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殿下,娘娘还没歇,正等着您呢。”
李瑜点了点头,没多言,径直往里走。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一进门就是一股热烘烘的气息扑在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熏香,是她浴后身上的味道,混着茉莉花油和温热的水汽,软绵绵地浮在空气里。
萧贵妃歪在暖阁的榻上,也正拿着一本账册在看。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薄绸寝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和半片胸脯,长发还没干透,披散在肩上,发梢湿漉漉的,洇湿了寝衣的肩头,薄绸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浅浅的肉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