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重新热闹起来。
铜炉烧得噼啪作响,酒香混着脂粉香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
宋元章已经把丰腴姑娘抱到腿上坐着了,手掌在她光裸的后背上上下摩挲。
鹅蛋脸姑娘端着何茂给的热酒小口小口地抿着,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陈端怀里最小的姑娘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沉默着。
何茂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着,慢悠悠地说:“粮仓那边,每月的出库数,你写多少,我这里就认多少。户部查下来对得上就行。”
“户部的人不来实地盘库?”陈端问。
“来。”何茂笑了笑,“但来的官十个有九个连粮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坐在堂上翻账本,数字对上了就画个圈盖章走人。真正会掀开粮仓往里看的,一百个里头没有一个。”
宋元章听得眉开眼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何茂又说:“码头上的事更好办。宋大人月底把船出码头的名单给我,我让师爷写一封帖子送到各家粮铺,请他们自愿为云州的防务出点力。愿意出的,下个月的出关文书畅通无阻。不愿意出的——”
他顿了一下,捻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那就只好请他们多等几日。运河上水贼猖獗,漕运司查验货物总要仔细些,一船货少说查上三五日。”
宋元章连连点头:“对对对,水贼猖獗,查验不能马虎。”
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陈端的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
铜炉烧着。那枚被何茂丢进炉里的花生壳已经烧成了灰烬,橙红色的光映在三个男人的脸上。
何茂放下酒杯,看着陈端,慢慢地说:“陈将军,云州这地方偏,天高皇帝远。只要咱们三个把账目对好了,谁都查不出毛病。”
陈端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搁下杯子。怀里那个最小的姑娘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窗外。
窗纸被那四个赤裸的姑娘挡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风。
就在这时,楼下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翻了桌案,紧跟着一声短促的惨叫,被风声卷走了大半,但在这顶楼的静夜里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
何茂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宋元章也停了,那只在丰腴姑娘身上游走的手僵在她腰间。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近了些,夹杂着木料碎裂的声响和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跑,跑了几步便被什么截住,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陈端松开怀里的小姑娘,站起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
宋元章把怀里的丰腴姑娘推到一边,目光扫向门口,额头上那层薄汗变成了冷汗。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停。沉重的、一步步踩上来的脚步声,中间没有停顿,没有退缩,行稳不变——像一个人踩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上走。
紧接着是楼下大堂里传来的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杯盘摔碎的哗啦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