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还在砰砰地响,街上的人还在笑还在闹。
青琼阁门前的姑娘又换了一拨,这次出来的是两个更年轻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穿得比上一拨还少——薄薄的纱衣贴在身上,里头几乎什么都看得见。
其中一个姑娘手里捏着一块手帕,见人就招手,声音嫩得像刚出壳的小鸡:“大爷,进来坐坐嘛——”
赵德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那些姑娘身上硬生生地拽了回来,转向街心的灯火。
火龙还在舞,火芯子溅到地上,嗤的一声灭了,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韩庆在旁边又灌了一口酒。
“还有两个时辰才换班,”他说,“慢慢熬吧。”
赵德嗯了一声。
他重新靠回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望着街上,但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青琼阁门口。
那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已经各自拉到了客人——一个被个年轻公子牵着手领进去了,另一个则跟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往楼上走,上楼梯的时候那男人的手就已经按在了姑娘的屁股上,揉面团似的揉着。
窗户又开了。
这次是另一间房的窗子,半开着,灯影底下能看见两个人影搂在一起,贴得很紧,女人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从窗缝里飘出来,又被街上的锣鼓声吞没。
赵德把腰刀解下来,搁在膝盖上,使劲搓了搓脸。
“韩庆。”
“嗯?”
“你说,要是咱兄弟俩也能攒够了银子……”
韩庆没等他说完就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吐了一口气:“攒够了又怎样?三钱一夜,赎身至少五十两——你一辈子不吃不喝?”
赵德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想也不行?”
“想想当然行。”韩庆把酒壶收好,拍了拍赵德的肩膀,“你就在这儿好好想,我先去街口看看那边有没有闹事的。”
韩庆走了。
赵德一个人靠在柱子上,望着青琼阁门口。
那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还在那儿站着,脸被灯笼映得红红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又一阵风吹过来,吹得她们身上的纱衣飘飘扬扬的,露出底下白腻的皮肉。
赵德看见其中一个姑娘打了个哆嗦,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却还是朝着街上的行人露出笑脸。
他别过头去,看天上的烟花。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把夜幕撕成碎片,又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