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层之下的真相瞬间展露无遗。
鼎身的胎质不对。真正的西周青铜,因为铸造工艺的原因,胎体内部会有细微的砂眼和气泡分布,是陶范铸造的天然痕迹;可这尊鼎的胎体太过致密均匀,是现代失蜡法铸造的特征。
更关键的是锈层。看着是层层叠叠的深坑锈,可透视之下,锈层和青铜胎体的结合处极其生硬,没有自然锈蚀的渗透层,明显是用化学试剂快速做旧,再埋入土中沁色的“速成锈”。鼎身的铭文更是破绽百出,笔画看着是金文,可笔锋过于僵硬,是照着拓片机械雕刻的,没有西周铸铭的自然流畅感。
甚至,他还在鼎的三足内侧,看到了极其细微的激光雕刻编号——是上个月刚端掉的一个地下青铜器造假作坊的批次号。
看完一圈,陈默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数。
中年男人凑过来,一脸期待:“陈老师,怎么样?我这鼎是真品吧?”
“假的。”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展厅。
全场哗然。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了,拔高了嗓门:“假的?不可能!陈老师你可别乱说!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这器型、这锈色,哪一点不对?我看你是年纪轻轻没见过真东西,随便张口就来!”
“就是啊,这锈看着是老锈啊,怎么会是假的?”
“不会是看走眼了吧?这鼎看着太真了。”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中年男人见状更来劲了,指着鼎身说道:“你说假的,你得拿出证据来!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我跟你没完,你就是败坏我家传宝贝的名声!”
秦远山皱起眉,刚要开口,陈默抬手拦住了他。
他走到鼎边,指尖指向鼎耳的根部:“第一,锈层不对。西周深坑锈是千年自然形成,锈层会渗透进胎体,形成‘锈入骨’的状态,你这鼎的锈,只浮在表面,用指甲刮一下边缘,就能看到底下的新铜。”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铜针,轻轻在鼎耳不起眼的边缘刮了两下,表层的蓝锈脱落,底下露出了发亮的新铜胎体,和老铜的暗沉色泽截然不同。
中年男人脸色一白,立刻辩解:“这、这是我之前不小心蹭掉的!”
“第二,铸造工艺不对。”陈默又指向鼎身的范线,“西周陶范铸造的鼎,范线会有细微的错位和打磨痕迹,你这范线太规整,是现代模具做出来的。更重要的是,真正的西周陶范鼎,胎体内壁会有自然的气泡和砂眼,你这鼎的胎体太光滑,是失蜡法铸造的特征,西周根本没有这种工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鼎身的铭文上:“第三,铭文不对。穆王鼎的铭文是玉箸体金文,笔画圆润流畅,起笔收笔都有铸器的自然熔流痕迹。你这上面的铭文,是照着拓片刻出来再做锈的,笔锋生硬,甚至有两个字的结构都写错了。真正的穆王鼎铭文,‘穆’字左边的撇是弯笔,你这是直笔,完全不对。”
三条理由说出来,条理清晰,有据可依,周围的藏家纷纷凑上去看,越看越觉得陈默说得对,刚才还觉得开门的鼎,此刻越看越觉得处处是破绽。
中年男人额头冒了汗,还想嘴硬:“你、你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这个。”
陈默伸手翻转鼎的三足,指着最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刻痕:“宏远作坊的批次号,上个月警方刚端掉的地下造假窝点,他们做的高仿青铜器,都会在隐蔽处刻这个编号。要不要我把警方的人叫来,跟你好好聊聊这鼎的来路?”
这话一出,中年男人彻底慌了。
他哪里想到,陈默居然连造假作坊的编号都认得出来!他本来就是赵四海手底下的小喽啰,奉命来给陈默下套,想着就算被识破也能耍赖,没想到对方连底裤都给扒干净了。